在我的家乡河北省新河县,过去人们一提起白穴口的那口老井,几乎人人都知道。可如今,就连村里30岁以下的年轻人,知道的也越来越少了。
从新河县城出发,沿着公路向东走约六里地,就能到达我们村。村口的南边竖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写着“白穴口村”四个字,这块碑是由县政府立的。
石碑背后刻有村名的由来——传说村庙内香炉的底下有个洞眼,每当阴雨前,洞眼里就会冒出白色的气体,因此得名“白穴口”。看来,连我们村的名字也有些神秘色彩呢!然而,更加神秘的,还要数位于村东约一里地的那口老井。
展开剩余84%这口老井到底有多少年的历史呢?至今没人能说清楚。
传说,西汉末年,王莽专权,对反对自己的派系和农民起义进行了血腥镇压,尤其是对汉室宗亲更是大肆屠杀。当时,刘秀是王莽政权最大的威胁,是他心头的一颗大患。王莽下定决心要除掉刘秀,亲自带领官兵追杀。为了躲避追兵,刘秀四处逃窜,民间流传了很多关于刘秀避难的故事。
据说,有一天,刘秀为了逃避王莽的追兵,孤身一人匆忙逃命。正值盛夏,天气异常炎热,烈日当空,空气干燥,刘秀已经很久没有喝水,口渴得几乎无法忍受,跑得越来越慢。四下找水时,恰巧发现了我们村的老井,他回头一看,王莽的追兵还未赶到,于是便跳下马来,想要解渴。
然而,他身上并没有带水壶,也没有取水的工具。眼看情况紧急,刘秀身为“真龙天子”,力大无穷,仿佛有神助——他竟然将这口井搬了起来,埋头痛痛快快地喝起水来。
他喝了一阵后,满意地喊道:“这水,甜得像沙糖蜜一样!”大家猜猜看?这口原本是苦水井的井,经过刘秀的“真龙天子”之力之后,竟变成了甘甜的水井。
喝完水后,刘秀还说了句:“只许人喝你,不许你喝人!”从此以后,这口井再也没有发生过淹死人事件,成为了村民们的生命之泉。
我母亲今年已经80多岁了,曾亲口告诉我,她的父亲(我的爷爷)曾不小心掉进这口井。爷爷虽然不会游泳,但他竟然漂浮在井水中,仿佛站在一张八仙桌上。后来,村民们在清理井底时,竟然挖出了一块大方砖,或许这就是爷爷口中所说的“八仙桌”吧。当然,至今没人知道这块砖是不是刘秀留下的,也没人能确认上面是否刻有“只许人喝你,不许你喝人”这十个字。是否这块砖依然存在于井底,我们都不得而知。
当刘秀正享受着水的甘甜时,突然远处传来尘土飞扬、马蹄声急的声音,原来是王莽的追兵追了过来。刘秀心生警觉,急忙把井放回地面。因为慌乱,井并没有放好,结果这口井就变成了斜井。尽管村民们曾多次试图修复,但第二天醒来时,井又恢复了倾斜的样子。所以,经过多年的尝试后,大家也不再修复它。从那时起,这口井便一直保持着倾斜的姿态。直到不知从何时开始,村民们便习惯性地叫它“老井”。
岁月如梭,这口“老井”一直为我们村的男女老少提供水源,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依赖。在长期的使用中,这口井从未枯竭,无论是旱年还是涝年,它总是有水供应,且每一滴水都像是沙糖蜜一样甜美。即使它距离村子稍远,但大家依然愿意走到这里挑水喝。
在旱年时,周围村子的井水都干涸了,许多人都会来“老井”挑水。在这样的日子里,井水不仅滋养了我们村的人,也滋养了周围邻村的居民。
根据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一辈人说,他们亲眼看到过周围的沙塔、宋亮、仁里、六户、十户等村的人都曾到“老井”挑过水。此外,还有一个传统说法,如果村里有人患了眼病,人们会在端午节一早,前往老井挑一桶新水,再用柳树叶泡水,做成眼药来治疗眼疾。这种方法曾帮助过很多村民治愈了眼病。
过去,缺乏医疗条件,许多村民都依靠这口井的水治病。在那个年代,井水不仅关乎生命,更关乎村里的健康。
村里还有一个传统,若遇到长时间干旱不下雨,村民们会去“淘”老井的水,老人们说,“淘井下雨”能够促使天降甘霖。根据老一辈人的说法,老井的底部是“海眼”,连接着东海龙宫。
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人,我从小就听着这些传说长大。虽然一开始我半信半疑,但有一次亲身经历让我改变了看法。
那是我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,连续好久没有下雨,庄稼几乎要旱死了。那时候没有机井,地里全靠雨水灌溉。经过村民们的多次请求,村里的领导终于决定清理老井。放学后,我和一群孩子赶到井口,亲眼见证了“老井”的面貌,也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。
井口被三块大石板围成三角形,井壁用大青砖砌成。由于年代久远,井壁的形状已经不再是圆形,而像被压瘪了的鸭蛋形,最让我记得住的是——这口井真的倾斜着!
井口上架着一个大木架,挂着滑轮,用来把人和挖泥的工具送下去。当时,我看到几个人穿着短裤,赤脚站在井底挖泥,再通过“滑子”把泥土送到地面。我们几个孩子围着井口看了好久,直到大人们收工才回家。刚回到家,天还很晴朗,但没想到,吃着午饭时,天突然变阴,接着电闪雷鸣,滂沱大雨倾泻而下。雨过之后,井水已经满溢。庄稼终于得到了滋润,大家高兴地结束了这次淘井工作。这也是我记得的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见到“淘井”的场景。
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,村里打了一眼机井,定期抽水供应大家,大家逐渐不再去老井挑水了。上世纪80年代初,村里分地时,人们仍会去“老井”提水灌溉红薯。
后来,由于年久失修,老井被多次大雨冲刷,井壁的石块掉进井中,井口逐渐塌陷,变成了一个大土坑。尽管如此,井口周围的枯草依然在默默诉说,这就是那口曾经用甜水滋养过一代又一代白穴口村民的“老井”。
在解放前,北京天桥的“拉洋片”艺人曾讲述过这口老井的故事:“南宫有个新河县,新河县有个白穴口,白穴口有个斜歪井,刘秀搬井把水喝……”曾有老支书也曾提到过自己心中的梦想,他希望能修复这口老井,在上面建个亭子,再把村前街埋在地下的两个石狮子立起来,立个碑,让后人永远记得这口井、记得村子的历史。
不过,由于资金等原因,这个愿望至今未能实现。
王莽追赶刘秀的故事,在我们新河一带流传着,其中还有很多民间传说和历史记载。比如“护驾村”的由来,便是耿纯和耿彦两兄弟救了刘秀的命;“望腾村”的名字则源自刘秀丢失的马鞭。村里不少地名,甚至都有着和刘秀有关的历史故事,证明了刘秀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曾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根据《新河县志》的记载,刘秀确实曾到过我们的县(当时叫堂阳县)。通过这些线索推测,这口老井的故事可能就发生在那个时期。因此,老井至今已经有近两千年的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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